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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海寻常树,荒丘独立身。
天应知气节,励以对寒尘。
壮骨谁能折,本心惟自珍。
无关风且雪,仰首在他春。
癸卯大雪,独酌于完白之庵。方历新雨,又适霜降。银松岸傲,金蛾翩起。涧肃林寒,山幽谷寂。少聆猿猱之唱和,多闻凛风之悲戚。沏俗茶于檐下,咀庸诗于庭中。怅索然之难叙,叹聊赖之何寻。
不期来客,蒙面难识。体闲绰态,素履玄衣。围炉自斟,故隐来意。少焉,相顾而问曰:“松海泛舟,风雪吟游;侣花友叶,邀岭访丘。啖三秋之桂雨,披四时之绢绸;饮杯中之明月,贪须臾之无求。舍身推敲于辞海,洞知方寸之难修;既觉孤苦而幽寂,何守空庵以自囚?”
予沉吟良久,置盏于案,笑答曰:“所谓孤寂,吾尽尝矣!灵均蛾眉,哀异道之难与;放翁零落,叹春光之不争。固非圣贤,本期知己;琼玉天成,昆吾难觅。卞和三觐,美璧见识;陶潜归田,遐观流憩。既无佳木以休栖,自舍草庐复何为?”
彼起而揖,盈盈笑也。予亦惊觉,但见盏中茶凉,方知不过梦耳。
蛙鳴嘈田氣,細雨滌塵埃。
宿草叢石隙,清江鑑新臺。
天公忽復變,極望猶翻灰。
暗澹朝陽景,微微穿雲來。
心賞離際遇,流連目不能。
斜日苍苍古柏阴,丛祠谁与共登临。
风飘晴絮岭云远,花落空庭碑藓深。
溪鸟间关岩壑静,寺钟迢递暮烟沉。
石门一坐此心寂,何处松篁鸣玉琴。
万壑寒声石底松,雪霜多后始青葱。
相将我亦为行客,会见汝于荆棘中。
芳樹,天風蕩漾,鬱蕭森。蔭蟲蟻,藏中林。蟬聲隱樹,上結逸禽。芳華集春氣,靈感作嘉果。非爲潘郎生,非爲牛頓墮。甘美自賞心,何用薦烟火?忽聞大城敷綠茵,遠徵到林野。到林野,移我芳樹居城下。大城多濁氣,有如青山興流嵐。芳質難久持,馨香見奪有石楠。樹猶如此,人何以堪?
春陽送雨至,涼風盈我堂。
虔然辭城闕,躑躅循山崗。
青冢四方據,松柏何茫茫。
碧苔結坟壘,白骨在石房。
其骨爲蟲齧,其魂遊天方。
问祖身安處,乃與仙人翔。
逍遙戢玄翼,金烏爲我驤。
人道惟蹇迫,仙道良逸康。
歎逝何足憫,生者诚可傷。
青峦向晚欲生秋,荒草曾笺立少游。
片羽诗章飞过燕,飘摇自此下南州。
夜闻堕甑壮心惊,为有龙泉剑不鸣。
欲借俊风追鹄志,可叹瀚海阻鹏程。
青春偶作一时挫,绿蚁能消百事清。
待到云开终见日,平生霜雪自分明。
夕光采作魄,松香织为骨。
寒洌出翠雾,斯人特高洁。
霜崖何事矗苍冥,六二年来唤北陵。
独负寒天星落杳,躬横黯野雪拂平。
游云故梦吹千树,零雨昔人落万茔。
一去衡门乡事远,连山不与照行行。
朝發松江縣,東風過華亭。
揮灑亂碧江,聚散水中萍。
蒙朧空滬上,雨霽半楓涇。
古城燈映水,點點如散星。
白牆攀新藤,岸樹蒼以榮。
顧瞻尚無時,整駕復遐征。
省道黯中夜,一身獨熒熒。
熒熒申城思,照我近鄉情。
黑山天外亙,雨脚臨路停。
冠雲披晚霧,緬然逝崇扃。
伺虎盘旋君侧徊,冰心自限久难开。
三冬抑郁寒霜冷,何日东君踏雪来。
癸卯冬至,天大寒,霜满檐。窗棂锁雾,苍莽寥然。有客二,携酒访也。乃设筵席,相谈甚欢。及三巡过矣,各乘醉赋诗,或抒闲情,或论社稷。虽朔风呼啸,难损其兴也。
其一曰:“浮世躬耕,俯仰之内。朝斟暮酌,霞衣云袂。餐风啜雪,岂怀失路之悲;沧海梧桐,不枉绮纨之岁。纵情泼墨,挥就四方崔巍;恣意行间,写尽千里江水。访林泉以烹茗,邀明月以相会。歌芷兰以自比,寻蕙茝而忘归。凡所涉处皆桃源,安醉百年不知魏。”
闻毕,持觞不言者笑而辩曰:“星落人间,其辉不殒!未入尘世,出路焉寻?不稼不穑,安知粟米之春;置身高阁,只识孤月之晕。博闻强识,究至理于乾坤;遍交群贤,解寰宇之妙问。观灯火于闹市,赏竹影于郊村。晓凡尘之病灶,守我心之固纯。阡陌穿行不惧老,清风一缕过昆仑。”
予举觞饮尽,评曰:“此非范文正之辩于陶五柳乎?”二客喜而笑也。杯盏相错,至于人定。
沧溟东去,倚长风独立。万里云程认行迹。念衣冠、跨海曾据华阳,龙光渺,谁许少年高逸。
归来修宝月,应有蓬尘,拂后千秋笑坚白。说剑底潮回、几度天心,问何处、青衫玉笈。待唤取、一气斩无明,对紫府开时,望中寒碧。
江河荡太古,浮生转黑白。
蓬草或长林,间有英豪客。
皇皇开盛业,身名遗简册。
将使后来人,吟咏动神魄。
五年容易病咽喉,勘破繁华戒浪游。
自役江南亲老树,柳绵珍重过吾头。
輕駕遵南路,重英穿高門。
辭宇棄閑晝,躡景赴勞昏。
迴風遡晚江,馳波琢水文。
卑身匪在岳,懷恨如可吞。
且試從幽境,折襜攬芳蓀。
馥馥啟遊子,萋萋感王孫。
隧風盈空谷,羣飛集荒村。
嗟彼特棲鳥,悼我友及昆。
居飈有安木,連山無凝雲。
赤心靡能效,羔裘徒自溫。
谁将峻极写恒宗,石擘霞开下代东。
三教风流分晋冀,百年玉府迭仙踪。
登临客眼仍南望,许愿蓬游到北穷。
总是天公心未晓,青禽但没紫云中。
松苔染石壁,山馥淡湖烟。
岩阶湿雨葉,落柚乱花间。
花间有足迹,随来古树前。
长枝高万里,素绢织遥星。
遥星安可摘,云汉廓且清。
翙尔朱雀来,劝我寻径归。
树下一飘零,山外雨千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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