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lanus

读晋书卷五九,执玩反覆,感成都王颖临终何其坦然,当年一任兄被屠、帝被劫,又何其凶凶狂妄。但以昏昏之才、凉薄之性,何得万军横行、天下倾心,岂非“任是无情也动人”。遂作《邺中狡童歌》以哀之,并试为其时百姓哀晋末之乱。感人伤史,信可为一。


邺中狡童年二八,朱颜流眄有光华。

长在洛京不知事,已见王血匝帝家。

只因短喝怒长渊,遂教金鞭催白马。

反顾洛都何所见?但见烈烈南风吹白沙。

又闻琅琊地秀出奇事,千岁髑髅暗生牙。

但闻降旨天恩好,何为颠倒酒复枣?

奉盘陈婢饶口舌,书纸潘郎费辞藻。

“废贾要振典午威,陛下从今不孤危;

“缦言系狗当系颈,都付金屑酒一杯!”

洛中犬豕尽簪缨,邺下复尊征北名;

武闵一声当应和,廿万雄师渡漳阴。

战罢黄桥败又胜,驰入洛京昏复明。

远襄齐藩无矜意,近济陆郎暗推心。

纵使倾国思一顾,旋马临漳不复出;

天下但闻年少仁,温县黄桥收白骨。

想见哀民摧朱颜,想见忧母褪锦服;

不见君子中心悄,可得帐下一窥无?

齐王追父不克终,众心同念成都功。

方闻拜表平南土,又见旌旗振北风。

已录尚书权最重,不知何为复联颙?

点军赫赫廿余万,勉励陆君作先锋。

先锋不利军更进,前兵虽折势何穷。

朝歌荧荧龙气见,渡河挥师逼洛中。

洛中水断更无粮,遂遣三公通二方:

“产同皇室情何重,”“祸豫骨肉心何伤。”

“卿宜还镇念宗族!”“兄自投戈方退让。”

虎狼城下正磨牙,谁擒忠王金墉下?

无贵无贱都一炬,萌芽春草尽炙杀。

草木炙尽好春耕,兄死宁国更利家;

孤亦无心窃名位,何须屡战又征伐。

左卫可曾先自量,东海唯知远奔忙。

看我今当亲赴阵,储副何用东宫藏。

明眸一顾光烂烂,走马佩玉鸣将将。

怪哉痴兄不知退,元有孤忠侍一旁。

“飞矢怎合杀野鹤?流血何必浣旧裳!

“伯兮伯兮王前驱,焉得谖草慰我肠?

“日兮日兮祈天雨,念我忉忉此心伤!”

黻衣自垂裳自重,衮冕巍峨赤舄方;

漳城魏武今何在,请君直看邺郊旁!

自有万众堪效命,竖子王浚岂得倾?

绣被已拥孟家子,幕帷何须卢氏宾。

箧笥暗捐秋扇冷,方知狡童自无心。

流离相顾何处是?必谓贤望重当今;

已拟委身为谋猷,一见君王更淹留:

金绶流连玛瑙璧,玉面隐约珊瑚旒。

士林倾倒白玉杯,王庭舞低明光袖。

鼓重微欹雉羽冠,酒酣不用狐腋裘。

鼓钟钦钦,笙磬同音;

万舞有奕,执籥秉翟;

四座正欣班声动,鸣箭一声射羽檄。

胡骑汹汹邺城下,可怜母老更恋家;

单车一乘休回顾,一顾红尘没黄沙!

再顾哀声震天起,三顾易水不流尸正积。

路中何所闻?唯闻鬼叹息:

谁复埋湿骨?谁更理残机?

颖郎一去尘灰冷,谁又怜仲冬水凄凄!

偷生在关中,与众暂和同;

须臾长安破,亡命各匆匆。

携子逃奔东复东,但求公师复尽忠;

长嘶一声急驻马,已入群狼爪牙中。

长夜卧旧京,孤灯昏不明;

悁悁不能寐,踽踽起独行。

时耶,运耶,谁知天命?

乱矣,治矣,天下何宁?

痴儿敕将去,号泣不复听;

我自洗尘土,散发赴白绫。

天兮不暇悲君子,地兮何处少冤灵。

野哭易水知何为?不为王死为刀兵。

月照白骨寻常事,日迷昏风更不惊。

大军之后复凶年,宁知何日不飘零。

乃知黄桥战骨埋不尽,肉食无意致承平。

行人栖兮泽之陂,若见君子蒲与荷。

羽衣离离白绫碎,环珮空鸣邺里歌。

红绡拭面疑浸血,玉山隐隐骨嵯峨。

闲睇江流少回顾,复留行人对泽陂。

行人难忘经年事,惨目伤心泪滂沱。

天不慈兮尽刍狗,谁能托体同山阿?

心念君兮君不恤,彼狡童兮当奈何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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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绝·复为成都王颖作(其一) / Elanu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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🆔 424001 · 0164213d 👁️ 248 📁 古体诗 📅 2026.8.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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