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辰二月十八日，余自舟返杭，于大巴上忽忆《三体》，惆怅难销。古今著述，名“科幻”者，盖莫不以书外星事为假，而书人世事为真也。
纷纷世事固难陈，满纸狂言匿幻真。
智者百年擎重剑，微躯一刻比天神。
存亡岂怨二向箔？兴废非由三体人。
可叹艨艟沉落处，至今星海有余尘。
弱小与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，傲慢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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夙业多生梦已凋，魂痕一刬法尘销。
祗成堕甑归胥靡，鳞角相仍望海潮。
千年帝阙战相鏖，断壁犹悬新月高。
金角不堪悲室女，铁絚空复锁云旄。
三洲故垒舟藏夜，十字前军渍在刀。
更有紫衣归梦远，海门历历遣寒涛。
客里登高风且哀，海天同祭更徘徊。
芜香渺渺人如在，帛火猩猩夜不开。
隔世已难通梦语，此身犹自望蓬莱。
明朝卷尽婆娑去，宿愿几多滩上灰。
暝发东海隅，征舠泛茫茫。
风涛吹残夜，渺然开天光。
列屿如鳌峙，星斗相低昂。
铁笛清且远，声入水府凉。
顾盼失洲渚，大壑犹一觞。
冯夷鼓浪立，龙伯垂纶长。
灵若为之走，齐州遂沧桑。
蓬莱弱水外，千载笑冠裳。
安期终难俟，徐市竟谁伤。
三秀知几荣，云车空彷徨。
蜃楼倏已散，纺罢夜未央。
遗烛应垂泪，记忆秦陵香。
明珠何联联，起灭浮沤旁。
群阴随月死，将曙海日黄。
两鼠如转毂，斯须不可量。
形骸一尘微，山丘亦寻常。
海天夜泛一槎星，万古苍茫说碧城。
壑影虚涵空界寂，烟痕淡落太霄清。
微生已倦侧金马，孤往偏宜骑紫鲸。
此去西风残月后，遥灯灼浪正分明。
元龙玉座有遗草，千塔神牀未撤悬。
忆里伤鳞曾沫与，经时折羽复琴前。
劫余病骨心犹旧，茹内尘音事更残。
帝子又陪隋岸梦，君山空带楚潮寒。
持酒随宜世事休，枕琴所向玉京游。
六螭正辔三千里，九道弥节十二楼。
舄奕方舆连岳锁，昭回潢汉大星流。
从来天地不曾老，只是风烟已尽遒。
梦冷瀛洲月。叹纤鳞、海墟识浪，汰沙痕沫。弦望居诸堪沈羽，峦屿千年犯雪。却底事、灵光郁没。玉水璇源不照我，正此处、素笠从溟渤。谢紫馆，敲寒骨。
银觿夸好开轇轕。漫留得、明肋连章，琐环离蔚。辕下依稀平生意，吹呴清波硉矹。但怅望、风潮恍惚。老矣知无归鹤日，奈柔魂、一孔窥天阙。且举白，歌行歇。
对荒波舛斡，想一沫、多生光水。夜清梦华，斜江风远起，此意难寄。有鳖泠兼殪，杳疑庄木，讵认何时死。层城帝母惊瑶佩。兔苑黄流，昆池碧戺。参差趿来珠履。幻棠梨暮雨，金狄芃薱。
闻飞海贝，渐归云月里。物化千年，恨弦未拟。鱼须马革狼狈。便谈玄白鹤，泪沾诸史。应拚是、浮休沈醉。算赪尾、惓了琴书，付与桔槔机事。微茫处、吾屐销几？但历历、向宿缘苍狗，潮痕正殢。
闲抵兰屏，旧来箫谱，思忖无限。花烬微虫，淋铃响玉，寂历萦遐恋。钏沾清凓，袖堆绮腻，珠箔一廉暗卷。向人间、重城缀影，但数映窗零乱。
夜天开去，搜漱风气，明灭楼星红盏。虚籁还趋，愁云空殢，下想丘园晚。灰深宝兽，胶失鸲眼，同梦依稀初远。应难认、伤心却被，砑螺静掩。
霜吹蜃老，云僵秋白，残日欲去海国。西风落拓牵盐客，回首鹤天犹远，鹫山同寂。万古龙腥填未得，问汉阁、安赊苍石。最恨是、东观蓬莱，有怨血非碧。
从此金罍但尽，陈王应死，断骨千年如掷。魏官车上，晋官言下，几度荒丘踪迹。想愁城借一，却写纷纷与横笛。寒潮里、露台遗草，冻月沉沙，重来酬倦魄。
鸾鹤来哉上玉台，天门浩荡晦明开。
且倾一澥杯中岛，更看千秋云外莱。
万古潮声空寂灭，百年舟壑有遗哀。
神人但说扬尘事，熬海无分樗与材。
阳九苍黄，七角揭、河中四骘。临净风、玄元嬗后，景尊犹眣。墟里畸人夸卫耳，或将翠玉听皆砉。便受血、念此烃为醨，云成霱。
前日死，离窀穸。千年外，神何殛。去三十二纪，狂瞽收摭。法界道终飞北斗，痴愚窭迫归陈胔。迷诗所、与室女来苏，还如哑。
一相迷离矣。叹痴魂、桑间三宿，几时能起？天女摩登无非是，皮下青淤黄赘。说九孔、漫流腥秽。华藻香云终委地，问骷髅、曾认风前袂。身与世，蛆城里。
吹灰劫力真容易。况有情、二鼠将侵，四蛇既徙。回首平生寒林处，血缕脓花相浼。任红白、驱蝇作绮。倏瞬五衰车轮幻，想歌喉、耽了纷纷蚁。空眷恋，瓶中水。
莲花二业讵无功，回首千年碧海中。
色相常空原是幻，音尘不绝始知风。
分明浪影微微灭，取次航灯故故红。
此夜六铢磐石尽，未堪四梦及衰翁。
记蓬莱阁夜，雨斾相招，登望骊龙。共骑鲸年少，正琼枝醉倚，几树芳容。扣舷欲唤鸥鸟，风月任情钟。更笑指浮天，千秋犯雪，暗换珠宫。
匆匆。渺何处，有旧水新霜，襟上前踪。海路从来杳，算而今重到，一叶舟中。断鸿远唳沙际，离恨与谁同？但万顷沧波，三山郁浥残日红。
渡远问何边，提灯越百年。
残阳经旧舰，孤影入深渊。
陨弹愚蒙熄，微芒暗宇燃。
凝眸辞故土，星海伴长眠。
任居诸。停椿移海总归馀。四野龙开，十洲鳌举。渺堪舆。踌躇。向华胥。琉璃界里认宫梧。琼柯未稳风雨，暗随尘劫下清都。筌象愁悴，明幽怨冷，可怜二帝乘除。有盲龟孔木，飘茵坠溷，同此蘧蘧。
相顾。岁既云徂。天涯晻暮。磨蚁久迂徐。平生意、兴来瓮舞，醉后轻孤。拂珊瑚。石火溅夜，槐根醒晚，竞日槃虞。隙驹过往，野马飞扬，望断一片寒芜。
惯说浮沤事，鹏抟难冀，鹤算成疏。但恐钟山睡死，问如何鹿梦百年虚。与谁拭泪青衫，路岐已远，怊怅人间去。载鬼游、暝色迷烟浦。空凝想、回轫云车。别后是、九辩长歔。祗而今、唱老楚江鱼。对燃犀处，潜光阅罢，再许瀛壶。
移山填海地层开，炽热岩浆玉宇埃。
弥合当年超大陆，重缝万物只哀哉。
数声渔笛正春风，徙倚高楼望海东。
乍起鸥从红霭外，已生痕向碧虚中。
四流不断应非有，五蕴相因讵是空。
日驭寻常终一去，可能今夜到无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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